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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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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高耸的凤凰台,北面正对着西康州。
凤凰台 台名,在同谷县西康州 唐代州名,今甘肃成县。
译: 西伯如今已沉寂,凤凰的鸣声也渐渐远去。
西伯 指周文王,曾受命于岐山,凤凰鸣于岐山。
译: 山势险峻无路可寻,石林间雾气高浮。
石林 指山石林立。
译: 怎能得到万丈长梯,为你登上那最高处。
万丈梯 夸张之辞,喻登天之梯。
译: 恐怕有无母的小凤雏,饥寒交迫日夜啾啾哀鸣。
无母雏 失去母亲的幼凤。
译: 我能剖开胸膛取出心来,供它饮啄以慰藉孤愁。
剖心 表示至诚奉献。
译: 以心当作竹实,光明磊落别无他求。
竹实 凤凰所食之竹米。
译: 以血当作甘泉,岂止是比作清流。
醴泉 甘美的泉水,凤凰饮之。
译: 所珍视的是王者祥瑞,岂敢推辞微命而罢休。
王者瑞 凤凰为太平祥瑞。
译: 坐看彩羽渐渐长成,振翅高飞意欲周游八极。
彩翮 彩色羽翼八极 八方极远之地。
译: 从天上衔来瑞图,飞下十二楼台。
瑞图 祥瑞之图十二楼 传说中神仙居所。
译: 将瑞图进奉给至尊,凤凰以此垂示宏图。
至尊 指皇帝鸿猷 宏伟的谋划。
译: 再次光耀中兴大业,一举洗去百姓的忧愁。
中兴业 国家复兴之业苍生 百姓。
译: 内心深意正在于此,群盗为何还久留不去?
深衷 内心深处的意愿群盗 指安史叛军等。

深度鉴赏

  杜甫《凤凰台》一诗,以凤凰为意象核心,借神话传说与自然景物的交织,构建出深邃的象征体系。首联“亭亭凤凰台,北对西康州”,以“亭亭”叠词勾勒高台孤峙之态,暗喻诗人自身孤高不群的气节。颔联“西伯今寂寞,凤声亦悠悠”,将周文王(西伯)的仁政与凤凰鸣声并置,以“寂寞”“悠悠”形成时空错位,暗示盛世难再的悲慨。颈联“山峻路绝踪,石林气高浮”转入实景描写,以险峻山势与浮动的石林之气,隐喻政治环境的险恶与诗人内心的动荡。尾联“安得万丈梯,为君上上头”以夸张手法直抒胸臆,将登台望远的渴望升华为对理想境界的执着追求,情感由沉郁顿挫转为激越昂扬,展现了杜甫晚期诗风“沉郁中见雄浑”的独特美学。

  此诗在艺术手法上尤擅“以虚驭实”。凤凰本为神话之物,杜甫却将其与西康州的地理实景相勾连,使虚幻的祥瑞符号承载起现实的政治批判。如“山峻路绝踪”一句,表面写登山之艰,实则暗喻安史之乱后朝廷忠奸难辨、贤路阻塞的困境。而“石林气高浮”则以视觉的迷离感,映射出诗人对时局变幻的惶惑。全诗在虚实转换间,完成了从个体登临到家国忧思的升华,这种“托物言志”的手法,较之李白《登金陵凤凰台》的飘逸洒脱,更显杜甫“以时事入诗”的沉痛底色。

  情感表达上,杜甫巧妙运用“凤凰”这一文化符号的多重意蕴。凤凰既象征祥瑞,又暗含“凤鸣岐山”的周室复兴典故,诗人借此表达对肃宗朝廷中兴的期待。然而“西伯今寂寞”一句,以周文王已逝的怅惘,暗示现实政治的失序。这种“期待与失望并存”的矛盾心理,在“安得万丈梯”的呐喊中达到高潮——既是攀登物理高台的渴求,更是突破政治困局的幻想。全诗情感如地火奔涌,表面平静的景物描写下,涌动着诗人对家国命运的焦灼与无奈。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乾元二年(759年)杜甫流寓秦州期间。安史之乱虽已进入第五年,但叛军余部仍在河北肆虐,朝廷内部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的隐患日益显现。杜甫此时因疏救房琯触怒肃宗,被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之职,携家西行至秦州(今甘肃天水)。秦州地处陇右边陲,既是唐蕃对峙的前线,又是中原士人避乱的“桃源”,这种“边塞与避难”的双重地理属性,使杜甫在诗中既流露出对中原战乱的忧惧,又暗含对边地安宁的复杂感受。

  诗人此时已48岁,历经十年困守长安、安史之乱流亡、贬官弃职等人生剧变,其诗歌创作进入“以诗证史”的成熟期。在秦州期间,杜甫创作了《秦州杂诗二十首》等大量纪行诗,《凤凰台》正是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作品。诗中“西伯今寂寞”的典故,实为对肃宗朝政治腐败的隐晦批判——周文王以仁德兴周,而肃宗却宠信宦官李辅国,致使朝纲败坏。这种“借古讽今”的笔法,既体现了杜甫作为“诗史”作者的史家意识,也折射出他身处乱世却无力回天的悲凉心境。

故事地点

  凤凰台位于秦州(今甘肃天水市)东南的凤凰山,相传为汉代所建。据《水经注》记载,此地“山形如凤,两翼舒张”,故得名“凤凰”。唐代时,凤凰台已成为陇右道著名的登临胜地,李白、杜甫等诗人都曾在此留下诗作。杜甫诗中“北对西康州”一句,西康州即今甘肃成县,与秦州隔山相望,这种地理方位的精确描写,既体现了杜甫“以诗存史”的严谨,也暗示了诗人对边地山川的深刻观察。

  凤凰台在文化史上具有特殊意义。传说周文王曾在此聆听凤凰鸣叫,故后世常将此台与“凤鸣岐山”的祥瑞典故相联系。杜甫选择此台作为诗题,正是借这一地理掌故,将个人登临的渺小感升华为对王朝兴衰的宏大思考。诗中“山峻路绝踪”的险峻描写,实为对秦州边塞地理的真实写照——此地山高谷深,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安史之乱后更成为唐军与吐蕃对峙的前沿。这种地理空间的“险”与“绝”,恰与诗人政治处境的“困”与“孤”形成同构,使凤凰台成为承载家国忧思的立体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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