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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和歌辞 江南曲

〔唐代〕 李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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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汀洲之上白苹繁茂,柳恽骑马归去。
汀洲 水中小洲白苹 水中浮草柳恽 南朝诗人,曾作《江南曲》
译: 江岸樝树飘香,蝴蝶翩翩飞舞。
樝树 即山楂树
译: 酒杯中如叶上露珠,玉轸与蜀桐琴音空灵。
若叶露 如叶上露水玉轸 琴上玉制弦柱蜀桐 蜀地桐木制的琴
译: 红楼连通水边小路,暖沙上有一双鱼儿。
朱楼 红楼水陌 水边小路

深度鉴赏

  李贺《相和歌辞 江南曲》以奇崛瑰丽的笔触,将江南水乡的柔美与诗人内心的幽冷交织,形成独特的艺术张力。首句“汀洲白蘋草,柳恽乘马归”化用南朝诗人柳恽《江南曲》典故,以“白蘋”这一江南典型意象开篇,既点明时令(秋日),又暗含对前代诗风的追慕。后文“江头樯燕语,船尾跳鱼拨剌鸣”以动衬静,樯燕呢喃与鱼跃水声的细节,赋予画面以听觉质感,而“拨剌”一词的拟声用法,更显李贺炼字之奇崛。全诗看似写江南明丽景致,实则通过“日暮”“烟波”等意象,将欢愉表象下的孤寂感层层渗透,形成“以乐景写哀”的深层结构。

  诗中“水风浦云生老竹,渚暝蒲帆如一幅”两句,堪称李贺“鬼才”手法的典范。以“老竹”拟人化水畔风物,赋予自然以沧桑感;“蒲帆如一幅”则用绘画术语喻船帆,将动态的航行凝固为静态的画卷,暗合李贺“笔补造化”的诗学追求。末句“鲈鱼千头酒百斛,酒中倒卧南山绿”以夸张的宴饮场景收束,表面是纵情享乐,实则“倒卧”二字泄露了诗人借酒浇愁的颓唐。这种在狂欢中暗藏悲凉的手法,与李贺《将进酒》“劝君终日酩酊醉”异曲同工,皆是生命苦短意识下的精神挣扎。

  全诗在结构上打破传统江南诗的线性叙事,采用“景—事—情”的跳跃式组合。从白蘋草到柳恽归,从樯燕到跳鱼,从云竹到蒲帆,意象之间看似散漫,实则通过“水”这一核心元素串联,形成流动的视觉韵律。而“酒中倒卧”的醉态描写,更将前文积累的感官体验推向高潮,最终以“南山绿”的永恒自然反衬人生须臾,这种“以物观我”的哲学思辨,使本诗超越了一般山水诗的格局。

创作背景

  李贺生于唐德宗贞元六年(790年),卒于宪宗元和十一年(816年),其创作生涯正值中唐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之际。江南地区虽相对安定,但朝廷赋税苛重,民生凋敝。李贺作为唐宗室后裔,却因避父讳(李晋肃)不得参加进士科考,仕途绝望后仅任奉礼郎微职。这种“宗室弃才”的处境,使其诗作常以瑰丽意象包裹深沉的忧愤。《江南曲》表面写江南风物,实则暗含对自身命运的隐喻——柳恽曾任太守,其“乘马归”的荣光与李贺“憔悴如刍狗”的现状形成强烈对比。

  元和年间,李贺曾游历江南,目睹了“吴兴才人怨春风”的文人困顿,也亲历了“桃花满陌千里红”的盛景易逝。本诗中的“鲈鱼千头酒百斛”看似豪奢,实则是中唐江南士族醉生梦死的生活写照。李贺以“鬼才”之笔,将个人身世之悲与时代颓唐之气熔铸于江南烟雨中,正如其《春坊正字剑子歌》所言“隙月斜明刮露寒”,在明丽表象下始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故事地点

  诗题“江南曲”为乐府旧题,本诗地理背景指向太湖流域的吴兴(今浙江湖州)一带。诗中“汀洲白蘋草”暗合《楚辞》“登白蘋兮骋望”的湘水意象,但李贺将其移植至江南水乡;“柳恽乘马归”则直接关联南朝吴兴太守柳恽的典故,其《江南曲》有“汀洲采白蘋,日暖江南春”之句。此外,“鲈鱼千头”化用《世说新语》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张翰本为吴郡人,因秋风起而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辞官归隐。李贺以此暗喻江南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鱼米之乡,更是文人精神栖居的符号化空间。诗中“渚暝蒲帆如一幅”的“渚”指水中小洲,太湖流域多此类地貌,而“蒲帆”则是江南船家以蒲草编织的船帆,极具地域特色。李贺通过典故与实景的交织,将吴兴的湖光山色升华为一个承载着历史记忆与个人情思的文学地理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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