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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富

〔明代〕 程登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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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 注释

译: 人的寿命长短有定数,富贵贫贱由天注定。唯有君子能安于贫困,通达事理的人知晓天命。钱串朽坏、粮食陈腐,是形容财富极多;紫标黄榜,是封存钱库的标记。贪爱钱财的人被称为钱愚,喜好购置田宅的人被称为地癖。守钱虏,讥讽那些只知积蓄而不肯施舍的人;落魄夫,指失去产业无所依靠的人。贫穷的人没有立锥之地,富贵的人田地连绵相接。
贯朽粟陈 穿钱的绳子腐烂,粮食陈积,形容极其富有紫标黄榜 南朝梁武帝用紫、黄两种标签封存钱库钱愚 晋代和峤贪财,人称钱愚地癖 唐代李憕好置田产,称地癖守钱虏 汉代马援讥讽守财奴落魄夫 失意潦倒之人立锥 比喻极小的地方阡陌 田间小路,代指田地
译: 房屋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荡,形容非常窘迫;家中没有一儋一石的存粮,是说极其贫穷。没有米叫“在陈”,坐守待死叫“待毙”。富足称为殷实,命运不好称为数奇。使干涸车辙中的鲋鱼得水,是比喻救济他人的急难;呼庚癸,是向人乞求粮食的隐语。家中只有四壁空立,是司马相如的贫穷;用门闩烧火做饭,是秦相百里奚的困苦。鹄形菜色,都是穷苦百姓饥饿的模样;用死人骨头烧火做饭,是说军队中缺粮的惨状。饿死而保全君臣大义的是伯夷、叔齐;资财可与王公比富的是陶朱公和倚顿。
悬磬 形容空无所有儋石 儋容一石,指少量粮食在陈 孔子在陈国绝粮待毙 坐等死亡数奇 命运不好苏涸鲋 出自《庄子》,喻救济急难呼庚癸 古代军中乞粮的隐语家徒壁立 司马相如家贫,只有四壁扊扅为炊 百里奚用门闩烧火鹄形菜色 形容饥饿瘦弱炊骨爨骸 用尸骨烧火伯夷叔齐 商末孤竹君二子,不食周粟饿死陶朱倚顿 陶朱公范蠡和倚顿,古代巨富
译: 石崇杀死歌妓劝酒,仗着富有行凶;何曾一顿饭花费万钱,奢侈太过。二月就卖掉新丝,五月就粜出新谷,真是剜肉补疮;耕种三年能有一年的储备,耕种九年能有三年储备,这样遇到荒年才有准备。贫士的肠胃习惯了野菜,富人的口舌吃腻了肥肉。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用饴糖洗锅。范丹的土灶里生出青蛙,破甑上积满灰尘;曾子整理衣襟露出胳膊,穿鞋露出脚跟,贫穷说不尽。子路穿着破旧的丝绵袍,与穿轻裘的人站在一起;韦庄数着米粒做饭,称着柴草烧火,节俭得令人鄙夷。总之,道德充实的人不羡慕肥肉;追求美名的人,哪里会贪图锦绣衣裳。
侑酒 劝酒何曾 西晋大臣,生活奢侈剜肉医疮 比喻只顾眼前,用有害办法救急黎苋 野菜膏梁 肥肉和细粮蜡代薪 石崇用蜡烛当柴饴沃釜 王恺用饴糖洗锅范丹 东汉人,家贫土灶生蛙 形容贫困破甑生尘 甑上积尘,形容断炊捉襟见肘 衣服破烂纳履决踵 鞋子破到露脚跟缊袍 旧丝绵袍轻裘 轻暖的皮衣韦庄 唐代诗人,生活节俭数米而饮 数米粒做饭称薪而爨 称柴草烧火饱德 道德充实文绣 锦绣衣服

深度鉴赏

  《幼学琼林·卷三·贫富》以凝练的骈文勾勒出中国古代社会对贫富二元的深刻认知。开篇“命之修短有数,人之富贵在天”直指命运与财富的宿命论底色,但随后“君子安贫,达人知命”却暗藏儒家“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智慧。作者并非简单宣扬安贫乐道,而是通过“富者众怨之府,贫者寡欲之场”的辩证对比,揭示财富积累与道德风险的内在张力——这种对物质与精神关系的思考,实为传统士大夫阶层在现实困境中的生存哲学。

  文中“谢人馈赠,曰‘不敢虚辱’”等礼仪规范,表面是社交辞令,实则暗含对财富流动的社会伦理约束。作者以“贫士养亲,菽水承欢”与“富家宴客,列鼎鸣钟”的强烈反差,构建出物质匮乏与精神丰盈的二元对立。这种书写策略并非否定物质价值,而是通过“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的对比,强调道德主体性在贫富境遇中的决定性作用。尤其“为富不仁”与“为仁不富”的悖论式表述,直指财富积累与道德完善的现实冲突。

  篇末“富者视贫者如草芥,贫者视富者如仇雠”的警示,已超越单纯贫富论而触及社会阶层撕裂的深层危机。作者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文学意象收束全篇,既是对杜甫诗意的化用,更是对明代中后期土地兼并、贫富悬殊社会现实的隐晦批判。这种将道德训诫与社会批判熔铸一炉的写法,使童蒙教材具备了超越时代的警示价值。

创作背景

  《幼学琼林》成书于明代万历年间,正值中国封建社会商品经济空前繁荣时期。江南地区“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资本主义萌芽催生新兴市民阶层,传统“士农工商”等级秩序受到冲击。作者程登吉作为饱读诗书的塾师,目睹“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社会现实,在编纂蒙学教材时,刻意将《贫富》篇置于“人事”类目核心位置,实为对“重义轻利”传统价值观的当代重构。

  明代中后期“厚葬”“奢靡”之风盛行,嘉靖朝《大明会典》记载的“富室嫁女,用金珠十斛”等社会现象,与“贫者鬻子以偿债”的惨状形成刺目对照。程登吉在《贫富》篇中反复强调“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正是对当时“钱神论”思潮泛滥的纠偏。值得注意的是,篇中“富者众怨之府”的论断,暗合万历年间矿税监横行引发的民变浪潮,折射出知识阶层对资本无序扩张的警惕。

核心语录

  1。 “君子安贫,达人知命”——现代启示:在物质主义盛行的时代,保持精神独立与价值坚守,不因贫富动摇人生准则,是抵御消费主义异化的精神铠甲。

  2。 “为富不仁,为仁不富”——现代启示:警示当代企业家需平衡资本增值与社会责任,财富积累若脱离道德底线,终将陷入“众怨之府”的困境。

  3。 “贫士养亲,菽水承欢”——现代启示:重新定义孝道本质,物质匮乏不能成为忽视亲情的借口,真挚的情感陪伴远比物质堆砌更具伦理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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