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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府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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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清秋时节,幕府井边的梧桐已显寒意,我独自宿在江城,蜡烛将尽。
幕府 将帅的府署井梧 井边梧桐蜡炬 蜡烛
译: 长夜漫漫,号角声悲凉,仿佛自言自语;中天月色虽好,又有谁与我共赏?
永夜 长夜角声 军中号角声中天 天空中央
译: 战乱连绵,音信断绝;关塞荒凉,行路艰难。
风尘 战乱荏苒 时光流逝音书 书信关塞 边关要塞
译: 已经忍受了十年漂泊之苦,如今勉强移居此处,如小鸟得一枝暂安。
伶俜 漂泊孤苦强移 勉强迁移栖息 停留一枝安 语出《庄子》,喻所求甚微

深度鉴赏

  杜甫《宿府》以“清秋幕府井梧寒”开篇,以“井梧”这一意象勾连起空间与时间的双重寒意。梧桐叶落,井水凝寒,既是秋夜实景的描摹,又暗喻诗人内心孤寂如深井般幽冷。第二句“独宿江城蜡炬残”中,“独宿”与“蜡炬残”形成视觉与心理的叠印——残烛摇曳,恰似诗人未灭的忧思。颔联“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更以听觉与视觉的错位深化悲怆:角声本为军旅号令,却化作“自语”的孤鸣;月色本应共赏,却因无人同看而徒增凄凉。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战乱中个体的孤独感穿透纸背。

  颈联“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转入时空的纵深。诗人以“风尘”喻战乱绵延,“荏苒”二字暗含时光流逝的无力感;“音书绝”与“行路难”形成因果闭环——家书断绝因关塞阻隔,而关塞之萧条又因战火未熄。尾联“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中,“伶俜”二字浓缩了十年漂泊的辛酸,而“一枝安”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林,不过一枝”,表面自嘲如小鸟暂栖,实则暗含对朝廷苟安一隅的隐讽。全诗以“寒”起,以“安”结,寒意未消而“安”亦非真安,形成巨大的情感张力。

  此诗艺术上最精妙处在于“以物写心”的隐喻系统。井梧、蜡炬、角声、月色、风尘、关塞,无一不是诗人内心世界的物化投影。尤其“角声悲自语”一句,将无生命的角声赋予人的情感,既符合军营实景,又暗合诗人“无人可语”的孤绝。这种“物我交融”的手法,使全诗在写实与象征之间达到完美平衡,堪称杜甫沉郁顿挫风格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宿府》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秋,时值安史之乱平定后不久,但藩镇割据、吐蕃入侵等乱象未止。杜甫流寓成都,经好友严武举荐,任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表面看,诗人终于结束漂泊,获得“幕府”栖身之所,实则内心充满矛盾:严武虽待其厚,但幕府生活拘束刻板,与诗人“致君尧舜上”的抱负相去甚远。诗中“独宿”二字,既指物理空间的孤寂,更暗含政治理想的失落。

  杜甫此时已五十三岁,历经战乱、贬谪、饥寒,身体与精神皆饱受摧残。诗中“十年事”并非虚指,自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至广德二年,恰好十年。这十年间,他携家逃难,辗转秦州、同谷、成都,目睹山河破碎、民生凋敝。诗中“音书绝”不仅是个人家书不通,更是对中原故土音讯隔绝的悲叹。而“行路难”三字,既指蜀道之险,更喻仕途之艰——严武虽为旧友,但幕府中派系倾轧,杜甫因直言常遭排挤,最终在次年辞官。

故事地点

  诗题“宿府”指成都严武幕府。唐代成都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治所,严武于广德二年再镇蜀地,其幕府设在成都城内。此地自古为西南重镇,汉代扬雄《蜀都赋》曾赞其“锦江春色来天地”,但杜甫笔下却无繁华之景,唯见“井梧寒”“蜡炬残”。这种反差源于诗人独特视角:他并非以游客身份赏玩蜀地风物,而是以“独宿”者的敏感,将幕府这一权力空间转化为个人情感的囚笼。

  “江城”指成都,因锦江绕城而过得名。唐代成都虽号为“扬一益二”(扬州第一,益州第二),但杜甫所见却是“关塞萧条”——因吐蕃连年侵扰,剑南道边境烽火不息。诗中“角声”即军营号角,暗示幕府实为军事指挥中枢。而“中天月色”虽美,却无人共赏,暗合成都作为“流寓之地”的疏离感。诗人以“一枝安”自喻,既点明幕府如树枝般脆弱,又暗示成都并非归宿,只是乱世中暂时的“栖息”之所。这种地理空间的矛盾性,恰是杜甫晚年漂泊心态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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