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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唐代〕 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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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剑门关外忽然传来收复蓟北的消息,刚听到时涕泪沾满了衣裳。
剑外 剑门关以南,指蜀地蓟北 泛指河北北部,安史叛军根据地涕泪 因喜极而泣
译: 回头看看妻子儿女,忧愁不知去了哪里;胡乱卷起诗书,欣喜若狂。
妻子 妻子和儿女漫卷 随意卷起,形容迫不及待
译: 在晴朗的日子里放声高歌,应当纵情饮酒;趁着春光正好,结伴返回故乡。
放歌 放声歌唱纵酒 开怀畅饮青春 指春天
译: 即刻从巴峡穿过巫峡,顺流而下经襄阳直向洛阳。
巴峡 重庆一带的峡谷巫峡 长江三峡之一襄阳 今湖北襄阳洛阳 杜甫故乡

深度鉴赏

  此诗以“剑外忽传收蓟北”起笔,如惊雷破空,瞬间打破诗人长期漂泊的沉郁心境。“忽传”二字极妙,既写消息之猝然,又暗合战局之突变,与后文“初闻涕泪满衣裳”形成情感张力——涕泪非悲,乃狂喜之极而泣,是杜甫“沉郁顿挫”风格中罕见的奔放之笔。颔联“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以动作细节写心理:回望家人,愁容尽扫;胡乱卷书,失态之态跃然纸上。这种“反常合道”的写法,将长期压抑后的情感井喷刻画得淋漓尽致。

  颈联“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由狂喜转入对未来的畅想。“白日”与“青春”对举,既写实景(阳光明媚),又喻指国家重获生机。尾联“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连用四个地名,以“即从”“便下”串联,形成飞流直下的节奏感。这种“流水对”手法,不仅写出归心似箭的急迫,更暗含地理空间的跨越——从蜀地到中原,恰似诗人一生漂泊的终点与起点在此刻重合。

  全诗以“喜”为骨,却处处见“悲”之底色。首联的“涕泪”、颔联的“狂态”,皆是长期战乱创伤的反射。杜甫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衰熔铸一炉,使这场“喜”成为盛唐崩塌后第一缕曙光。其艺术成就不仅在于情感的真挚,更在于用律诗严谨的格律,承载了近乎失控的狂喜——这种“戴着镣铐的舞蹈”,正是杜诗“老健”之美的极致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唐代宗宝应元年(762年)冬。安史之乱已持续七年,唐军于上年收复洛阳,但河北叛军仍负隅顽抗。同年十月,唐军借回纥兵之力大破史朝义部,叛将李怀仙、田承嗣等相继投降。消息传至杜甫流寓的梓州(今四川三台),诗人闻讯后涕泪纵横,挥笔写下这首“生平第一快诗”。

  此时杜甫已年过半百,自乾元二年(759年)弃官入蜀,辗转成都、梓州、阆州等地,全靠友人接济度日。战乱中,他不仅目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惨状,更亲历幼子饿死的锥心之痛。闻听收复河北,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结束“漂泊西南天地间”的生涯,返回魂牵梦萦的洛阳故园。这种个人命运与国运的共振,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喜悦,成为一代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精神史诗。

故事地点

  诗中地理脉络暗藏深意:“剑外”指剑门关以南的蜀地,是杜甫避乱之所;“蓟北”即河北北部,为安史叛军老巢。从“巴峡”(今重庆一带)经“巫峡”(长江三峡之一)出川,再“下襄阳”至“洛阳”,这条路线正是唐代由蜀入中原的经典水道。杜甫选择这条路线,既因长江航运便利,更因洛阳是他少年时“放荡齐赵间”的起点,也是他心中“致君尧舜上”的政治理想所在。诗中“洛阳”与“蓟北”的对照,暗含从战乱中心到文明故都的回归,地理空间的跨越,实为精神家园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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