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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上

〔先秦〕 孟子及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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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孟子说:“即使有离娄的目力、公输班的技巧,不用圆规曲尺,也画不成方圆;有师旷的听力,不用六律,也校正不了五音;有尧舜之道,不施行仁政,也不能治理好天下。如今有些国君虽有仁心仁闻,百姓却得不到恩泽,不能成为后世效法的榜样,原因在于不实行先王之道。”
离娄 黄帝时目力极强之人公输子 即鲁班,古代巧匠规矩 规和矩,校正方圆的工具方员 同方圆师旷 春秋时晋国乐师六律 古代乐律标准五音 宫商角徵羽仁政 孟子倡导的治国理念先王之道 尧舜等圣王的治国之道
译: 所以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国政,只有法度也不能自行实施。《诗经》说:‘不要偏差不要遗忘,一切遵循旧规章。’遵循先王法度而犯错误的,从未有过。圣人竭尽目力,又用规矩准绳来制作方圆平直,用都用不完;竭尽耳力,又用六律来校正五音,用都用不完;竭尽心思,又推行不忍人之政,仁德就覆盖天下了。
徒善 只有善心徒法 只有法度不愆不忘 不出错不遗忘率由旧章 遵循旧典章规矩准绳 规、矩、准、绳,四种测量工具不忍人之政 即仁政
译: 所以说,筑高台一定要凭借丘陵,挖深池一定要凭借沼泽。治国不凭借先王之道,能算明智吗?因此只有仁者才适合处在高位。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会把他的恶行传播给民众。在上者没有道义准则,在下者没有法度遵守,朝廷不信道义,工匠不信尺度,君子触犯义理,小人触犯刑法,国家还能存在,那是侥幸。
凭借道揆 以义理度量法守 法度遵守工不信度 工匠不信任尺度君子犯义 君子违犯义理
译: 所以说,城墙不坚固,军备不充足,不是国家的灾难;田野没开辟,财富不聚集,不是国家的祸害。在上者不讲礼义,在下者没有教育,作乱的人兴起,灭亡就没有几天了。《诗经》说:‘上天正在动乱,不要这样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就是啰嗦。事奉君主没有道义,进退没有礼节,说话就诋毁先王之道,就是啰嗦。所以说,要求君主行难事叫做恭,陈述善行闭塞邪念叫做敬,认为君主不能行善叫做贼。
城郭 内城和外城兵甲 兵器铠甲田野不辟 田地未开垦贼民 作乱之民天之方蹶 上天正在动乱泄泄 同呭呭,多言沓沓 啰嗦责难 要求做难事陈善闭邪 陈述善行,闭塞邪念吾君不能 认为君主不能行善
译: 孟子说:“圆规曲尺是方圆的极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想做君主就要尽君道,想做臣子就要尽臣道,两者都效法尧舜罢了。不用舜侍奉尧的方式侍奉君主,就是不尊敬君主;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方式治理百姓,就是残害百姓。孔子说:‘道路只有两条:仁和不仁罢了。’对百姓暴虐太甚,就会自身被杀国家灭亡;即使不太甚,也会自身危险国家削弱。死后被加上‘幽’‘厉’的恶名,即使有孝子贤孙,百代也改变不了。《诗经》说:‘殷商的镜子并不远,就在夏朝的时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规矩 圆规和曲尺 极至人伦 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 效法幽厉 周幽王、周厉王,暴君谥号殷鉴 殷商的镜子,指借鉴夏后之世 夏朝
译: 孟子说:“夏商周三代得天下是由于仁,失天下是由于不仁。国家兴衰存亡也是这个道理。天子不仁,保不住天下;诸侯不仁,保不住国家;卿大夫不仁,保不住宗庙;士人和百姓不仁,保不住自身。现在的人厌恶死亡却乐于不仁,这就像厌恶醉酒却偏要喝酒一样。”
三代 夏商周四海 天下社稷 国家宗庙 卿大夫的家族祭祀场所四体 四肢,指自身强酒 勉强喝酒
译: 孟子说:“爱别人却得不到亲近,就反省自己的仁爱是否足够;治理百姓却没有治理好,就反省自己的智慧是否足够;以礼待人却得不到回应,就反省自己的恭敬是否足够。凡是行为得不到预期效果,都反过来从自身找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人就会归附。《诗经》说:‘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寻求更多的福。’”
反省治人不治 治理百姓却未治理好礼人不答 以礼待人却无回应反求诸己 反过来要求自己永言配命 长久配合天命
译: 孟子说:“人们有句常说的话,都说‘天下国家’。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国的根本在于家,家的根本在于自身。”
恒言 常言 根本 自身
译: 孟子说:“治理政事并不难,不要得罪贤明的卿大夫家族。这些家族所仰慕的,一国的人都会仰慕;一国的人所仰慕的,天下的人都会仰慕;因此德教就会充沛地流行于天下。”
巨室 贤卿大夫之家 仰慕沛然 充沛的样子德教 道德教化 充满
译: 孟子说:“天下有道时,德行小的被德行大的役使,贤能小的被贤能大的役使;天下无道时,力量小的被力量大的役使,弱的被强的役使。这两种情况都是天意。顺从天意的就生存,违背天意的就灭亡。齐景公说:‘既不能发号施令,又不接受命令,这是自绝于物。’于是流着眼泪把女儿嫁到吴国。”
役使斯二者 这两种情况 天意 发号施令受命 接受命令绝物 断绝与外界的联系涕出 流着眼泪女于吴 嫁女给吴国
译: 如今小国以大国为师,却以受命为耻,这好比弟子以受命于老师为耻。如果以此为耻,不如效法文王。效法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能治理天下。《诗经》说:‘商朝子孙,数目不止十万。上帝既已授命,他们便臣服于周。臣服于周,可见天命无常。殷商之士俊美敏捷,在周京行祼礼助祭。’孔子说:‘仁德不可凭借人数多寡来衡量。国君若好仁,天下无敌。’如今想要天下无敌却不施行仁政,如同手持热物却不用水冲洗。《诗经》说:‘谁能手持热物,而不以水冲洗?’
效法文王 周文王 数目亿 十万 祭祀仪式肤敏 俊美敏捷执热 手持热物 冲洗
译: 孟子说:“不仁的人可以和他谈论吗?他们安于危险却贪图灾祸,以导致灭亡的事为乐。如果可以和不行仁的人谈论,那怎么会亡国败家呢?有个小孩歌唱:‘沧浪的水清澈啊,可以洗我的帽缨;沧浪的水浑浊啊,可以洗我的脚。’孔子说:‘学生们听好了!水清就洗帽缨,水浊就洗脚,这都是由水自身决定的。’所以人必先自辱,然后别人才侮辱他;家必先自毁,然后别人才毁坏它;国必先自伐,然后别人才讨伐它。《太甲》说:‘天降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的罪孽就活不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同灾沧浪 水名 帽带太甲 《尚书》篇名 灾祸 躲避 通逭,逃
译: 孟子说:“桀纣失去天下,是因为失去了百姓;失去百姓,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得天下有道:得到百姓,就得到天下;得到百姓有道:得到民心,就得到百姓;得到民心有道:百姓想要的,为他们积聚;百姓厌恶的,不要施加。百姓归向仁政,如同水向下流、兽向旷野跑。所以为深水驱赶鱼的是水獭;为丛林驱赶鸟雀的是鹞鹰;为汤武驱赶百姓的是桀纣。如今天下有喜好仁政的君主,那么诸侯都会为他驱赶百姓。即使不想称王,也不可能了。如今想称王的人,好比患了七年的病要寻求三年的陈艾。如果平时不积蓄,终身都得不到。如果不立志于仁,终身忧辱,以致死亡。《诗经》说:‘那怎么能好,只会相率沉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桀纣 夏商末代暴君 同旷,旷野 同驱 同雀 猛禽 艾草,可治病 同蓄载胥及溺 相率沉溺
译: 孟子说:“自己残害自己的人,不能和他谈论;自己抛弃自己的人,不能和他共事。说话诋毁礼义,叫做自暴;自身不能居仁由义,叫做自弃。仁,是人的安宅;义,是人的正路。空着安宅不去住,舍弃正路不走,可悲啊!”
自暴 自害自弃 自弃 诋毁居仁由义 内心存仁,行事循义
译: 孟子说:“道在近处却向远处求,事情容易却往难处做。只要人人亲爱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同迩,近亲其亲 亲爱父母长其长 尊敬长辈
译: 孟子说:“身居下位却得不到上级的信任,就不能治理百姓。得到上级信任有道: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就得不到上级信任;得到朋友信任有道:侍奉父母不能让他们高兴,就得不到朋友信任;让父母高兴有道:反省自己不真诚,就不能让父母高兴;使自己真诚有道: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己真诚。所以诚是天之道,追求诚是人之道。至诚而不能感动人,是没有的事;不诚,没有能感动人的。”
得到信任信于友 被朋友信任事亲 侍奉父母反身 反省自身 真诚思诚 追求真诚 感动
译: 孟子说:“伯夷躲避纣王,住在北海边,听说文王兴起,振奋地说:‘何不归附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姜太公躲避纣王,住在东海边,听说文王兴起,振奋地说:‘何不归附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这两位老人,是天下最有声望的老人,他们归附文王,如同天下之父归附。天下之父归附,他们的儿子还能往哪里去?诸侯中如有施行文王政道的,七年之内,必定能治理天下。”
同避 兴起 振奋 何不西伯 周文王大老 德高望重的老人焉往 去哪里
译: 孟子说:“冉求做季氏的家臣,不能改善季氏的德行,反而把赋税比往日加倍。孔子说:‘冉求不是我的同道,学生们可以敲起鼓来声讨他。’由此看来,君主不行仁政,反而去帮他聚敛财富,都是被孔子唾弃的。何况为那些好战的君主卖命呢?为争夺土地而战,杀人遍野;为争夺城池而战,杀人满城。这就是所谓的带领土地来吃人肉,罪过连死都不足以抵偿。所以好战的人应受最重的刑罚,连结诸侯兴兵的人次一等,开垦荒地、分土授民而助长战争的人又次一等。”
冉求,孔子弟子季氏 鲁国大夫季孙氏 家臣赋粟 征收粮食小子 学生们鸣鼓而攻之 公开声讨率土地而食人肉 比喻战争残害人民上刑 重刑连诸侯 连结诸侯发动战争辟草莱 开垦荒地任土地 分土授民
译: 孟子说:“观察一个人,没有比观察他的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一个人的丑恶。心地正直,眼睛就明亮;心地不正直,眼睛就昏昧。听他说话,再看他的眼睛,人的善恶能藏到哪里去呢?”
眸子 瞳仁,指眼睛 明亮 昏昧 隐藏
译: 孟子说:“恭敬的人不会侮辱别人,节俭的人不会掠夺别人。那些侮辱、掠夺别人的君主,唯恐别人不顺从,怎么能做到恭敬和节俭呢?恭敬和节俭难道可以靠声音和笑脸装出来吗?”
恭敬 节俭 侮辱 掠夺声音笑貌 表面的声音和笑容
译: 淳于髡说:“男女之间不亲手递接东西,这是礼的规定吗?”
淳于髡 齐国学者授受不亲 不亲手递接礼与 礼吗
译: 孟子说:“是礼的规定。”
译: 淳于髡说:“那么嫂子掉进水里,要用手去拉她吗?”
落水
译: 孟子说:“嫂子掉进水里不去拉,这简直是豺狼。男女不亲手递接,这是常礼;嫂子掉进水里用手去拉,这是变通。”
豺狼 比喻残忍的人 变通
译: 淳于髡说:“如今天下百姓都像掉进水里一样,您却不伸手救援,这是为什么?”
天下溺 比喻天下百姓陷于苦难夫子 对孟子的尊称
译: 孟子说:“天下百姓陷于苦难,要用道去救援;嫂子掉进水里,才用手去拉。难道你想用手去救援天下吗?”
仁政王道
译: 公孙丑说:“君子不亲自教育自己的儿子,这是为什么?”
公孙丑 孟子弟子君子 指有德行的人
译: 孟子说:“情势上行不通。教育一定要用正道,用正道没有效果,接着就会发怒,一发怒就反而伤害了感情。儿子会说:‘您用正道教我,可您自己也没做到正道。’这样父子之间就互相伤害了。父子互相伤害,那就很不好了。古时候交换儿子来教育,父子之间不因要求行善而互相责备。要求行善就会分离,分离是最大的不祥。”
势不行 情势上行不通 伤害易子而教 交换儿子教育责善 要求行善不祥 不吉利
译: 孟子说:“侍奉谁最重要?侍奉父母最重要。守护什么最重要?守护自身(的善性)最重要。不丧失自身善性而能侍奉父母的,我听说过;丧失自身善性而能侍奉父母的,我没听说过。谁不做侍奉的事?侍奉父母是根本;谁不做守护的事?守护自身是根本。曾子奉养曾皙,每餐必有酒肉。撤席时,必请示剩余给谁。若问是否有余,必答‘有’。曾皙死后,曾元奉养曾子,也每餐有酒肉。撤席时,不请示剩余给谁。若问是否有余,答‘没有了’,其实准备下次再进奉。这是所谓供养口体。像曾子那样,才可称为顺从亲意。侍奉父母做到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
事亲 侍奉父母守身 守护自身善性曾子 曾参,孔子弟子曾皙 曾子之父曾元 曾子之子 撤除养口体 供养身体养志 顺从亲意
译: 孟子说:“那些小人不值得去指责,他们的政事也不值得去非议。只有大德之人才能纠正君主思想上的错误。君主仁,没有人不仁;君主义,没有人不义;君主正,没有人不正。一旦君主端正了,国家就安定了。”
同谪,指责 非议大人 大德之人 纠正君心之非 君主思想上的错误
译: 孟子说:“有预料不到的赞誉,也有过于苛求而招致的诋毁。”
不虞 意料不到求全 苛求完美 诋毁
译: 孟子说:“人之所以轻易地说话,是因为没有责任罢了。”
易其言 轻易说话无责 没有责任
译: 孟子说:“人的毛病在于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毛病好为人师 喜欢做别人的老师
译: 乐正子跟随王子敖到了齐国。乐正子去见孟子。孟子说:“你也来见我吗?”乐正子说:“先生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孟子说:“你来了几天了?”乐正子说:“昨天来的。”孟子说:“昨天来的,那么我说这样的话,不也是应该的吗?”乐正子说:“住处还没有安定。”孟子说:“你听说过,要等住处安定了,然后才去求见长辈吗?”乐正子说:“我有罪过。”
乐正子 孟子弟子子敖 齐国大夫王子敖之齐 到齐国昔昔 昨天舍馆 住处长者 长辈 乐正子名克
译: 孟子对乐正子说:“你跟随王子敖来,只是为了吃喝罢了。我没想到你学习古人的大道,却用来谋取吃喝。”
吃喝不意 没想到古之道 古人的大道
译: 孟子说:“不孝有三种,没有后代是最大的不孝。舜没有禀告父母就娶妻,是因为担心没有后代,所以君子认为他如同禀告了一样。”
不孝有三 三种不孝行为无后 没有后代 上古圣君 禀告父母犹告 如同禀告
译: 孟子说:“仁的实质,就是侍奉父母;义的实质,就是顺从兄长。智的实质,就是明白这两点而不背离;礼的实质,就是调节、修饰这两点;乐的实质,就是乐于实行这两点,快乐就产生了;快乐一旦产生,怎么能抑制得住呢?抑制不住,就会不知不觉地手舞足蹈起来。”
疑问代词,怎么 停止 踏地节文 调节修饰
译: 孟子说:“天下的人都非常高兴,并且将要归附于自己。把天下人都归附自己看得像草芥一样,只有舜能做到这样。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做人;不能顺从父母的意愿,不可以做儿子。舜竭尽事奉父母的道理,终于使父亲瞽瞍高兴了;瞽瞍高兴了,天下的人受到感化;瞽瞍高兴了,天下父子之间的伦常也确定了。这就叫做大孝。”
瞽瞍 舜的父亲 致,达到 喜悦 感化

深度鉴赏

  《离娄上》作为《孟子》中极具思辨锋芒的篇章,其核心在于以“离娄之明”与“公输子之巧”为喻,揭示儒家“规矩”与“法度”的终极意义。孟子开篇即言:“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此非仅论技艺,更暗喻治国理政之根本——仁义之道即是天下万民共守的“规矩”。孟子将“规矩”从具体工具升华为道德本体,强调“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实则是对战国诸侯“徒法不能以自行”的深刻警醒。他批判当时君主“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直指政治实践中“仁心”与“仁政”的辩证关系:若无仁心,法度沦为虚文;若无仁政,仁心终成空谈。这种对“道”与“术”的平衡思考,至今仍为治理者提供镜鉴。

  孟子进一步以“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展开对“民心”的哲学阐释。他提出“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将政治合法性完全建立在“民心向背”之上。这种“民贵君轻”思想的深化,实则是将儒家“仁政”从道德理想推向政治实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孟子在此篇中引入“自反”概念:“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这种“反求诸己”的修养论,既是对孔子“君子求诸己”的继承,更将个体道德自觉与政治治理紧密联结,形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完整逻辑链。

  篇末孟子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论断引发千古争议,实则需置于战国宗法社会语境中理解。此处“无后”并非简单指生育,而是强调“守先王之道”的传承责任。孟子借舜“不告而娶”的典故,揭示“权变”与“经义”的辩证:当礼法形式与孝道本质冲突时,当以“大孝”超越“小礼”。这种对儒家经典的创造性诠释,展现了孟子思想中“经权相济”的智慧,也为后世处理传统与变革的关系提供了方法论启示。

创作背景

  战国中期,诸侯争霸愈演愈烈,礼崩乐坏达到极致。孟子游历齐、宋、滕、魏等国时,目睹“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的惨状,更痛心于各国君主“以力假仁”的霸权逻辑。此时,法家“以法治国”思想初露锋芒,墨家“兼爱非攻”亦在民间流传,而儒家“王道”理想却遭冷遇。孟子正是在这种“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的背景下,以《离娄上》回应时代困境:他既反对法家“严刑峻法”的功利主义,又批评墨家“爱无差等”的抽象平等,坚持“仁政必自经界始”的实践路径。

  值得注意的是,此篇创作时,孟子已年近七旬,其思想体系臻于成熟。他目睹齐宣王“好货好色”却欲行王政的矛盾,亲历滕文公“行仁政而见疑于大国”的困境,故《离娄上》的论述较早期作品更具现实针对性。文中反复强调“师文王”“法先王”,实则是以历史经验为当代政治提供参照——通过追溯尧舜禹汤的治世之道,构建起“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历史循环论,为儒家理想注入历史必然性。这种“托古改制”的论述策略,既是对战国乱世的批判,更是对理想政治秩序的呼唤。

核心语录

  1。 “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现代启示

  此句超越技艺层面,揭示任何事业成功的根本前提:规则意识与制度保障。在当代社会,无论是科技创新、企业管理还是社会治理,都必须建立清晰的“规矩”——法律、伦理、专业标准。孟子强调“规矩”的客观性,警示我们:个人才能再卓越,若缺乏制度约束与价值导向,终将陷入无序。这恰如现代法治精神:自由需以规则为边界,创新需以伦理为底线。

  2。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

  

现代启示

  孟子将政治合法性归于“民心”,与现代社会“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形成跨时空呼应。在信息时代,任何组织(从国家到企业)的存续,都取决于能否真正赢得“人心”。这要求决策者摒弃“唯GDP论”或“短期利益至上”思维,转而关注公平正义、民生福祉、文化认同等深层需求。正如孟子所言,得民心非靠权谋,而在“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倾听民声、回应民需,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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