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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篇

〔先秦〕 孔子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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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 + 注释
译: 原宪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领俸禄;国家无道,仍做官领俸禄,这就是耻辱。”原宪又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都不曾表现,可以算仁吗?”孔子说:“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算不算仁,我不知道。”
原宪,孔子弟子 俸禄 好胜 自夸 怨恨 贪欲不行 不表现
译: 孔子说:“士如果留恋安逸的居处,就不足以称为士了。”
怀居 留恋家居安逸
译: 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无道,行为仍要正直,但言语要谦逊。”
正直 通逊,谦逊
译: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人一定勇敢,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有言 有善言有德 有德行
译: 南宫适问孔子:“羿擅长射箭,奡擅长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崇尚德行啊!”
南宫适 孔子弟子羿 古代善射者 古代力士,能陆地行舟荡舟 推舟而行 后稷,周始祖躬稼 亲自耕种 崇尚
译: 孔子说:“君子之中不仁的人也是有的,但从来没有小人而具有仁德的。”
君子 有德者小人 无德者
译: 孔子说:“爱他,能不让他勤劳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
勤劳,使动用法 教诲
译: 孔子说:“郑国制定外交辞令,由裨谌起草,世叔提出意见,外交官子羽修改,东里的子产润色。”
外交辞令裨谌 郑国大夫世叔 郑国大夫游吉行人 外交官子羽 郑国大夫公孙挥东里 子产所居之地子产 郑国贤相
译: 有人问子产是怎样的人,孔子说:“是宽厚慈惠的人。”问子西,孔子说:“他呀,他呀!”问管仲,孔子说:“是个人才。他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伯氏只能吃粗粮,但到死没有怨言。”
子产 郑国贤相惠人 宽厚慈惠之人子西 楚国令尹彼哉 轻视之辞管仲 齐国贤相伯氏 齐国大夫骈邑 地名没齿 终身
译: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贵而不骄傲则容易。”
无怨 没有怨恨无骄 不骄傲
译: 孔子说:“孟公绰做晋国赵氏、魏氏的家臣是才力有余的,但不能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
孟公绰 鲁国大夫 家臣 有余滕、薛 小国名
译: 子路问怎样才算完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智慧,孟公绰那样不贪,卞庄子那样勇敢,冉求那样多才多艺,再用礼乐加以修饰,也就可以算完人了。”又说:“现在的完人何必这样呢?见到利益能想到道义,遇到危险能献出生命,长期处于困顿却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就可以算完人了。”
成人 完人臧武仲 鲁国大夫 通智公绰 孟公绰不欲 不贪卞庄子 鲁国勇士冉求 孔子弟子 才艺 修饰久要 长期困顿平生之言 平日的诺言
译: 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他老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公明贾回答说:“这是传话的人说错了。他老先生到该说话时才说话,别人不讨厌他的话;高兴了才笑,别人不讨厌他的笑;合乎义才取财,别人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公叔文子 卫国大夫公明贾 卫国人夫子 指公叔文子 适时 讨厌 合乎义
译: 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立其后代在鲁国为卿,虽然有人说他不是要挟国君,我不相信。”
臧武仲 鲁国大夫 臧武仲的封邑为后 立后代 要挟
译: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晋文公 春秋五霸之一 诡诈齐桓公 春秋五霸之一
译: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自杀,管仲却不死,这是不是不仁?”孔子说:“齐桓公多次召集诸侯会盟,不用武力,都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公子纠 齐桓公之兄召忽 公子纠的师傅死之 为之死九合诸侯 多次会盟诸侯兵车 武力 乃,就是
译: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吧?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至今还受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沦为蛮夷了。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守小信,在山沟里上吊自杀而无人知道吗?”
辅佐 称霸一匡天下 匡正天下 如果没有被发左衽 披发左衣襟,指沦为夷狄 小信自经 上吊沟渎 沟渠
译: 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和文子一同升为公卿。孔子听说后,说:“可以给他‘文’的谥号了。”
公叔文子 卫国大夫 家臣 人名同升诸公 一同升为公卿 谥号
译: 孔子谈到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败亡?”孔子说:“他有仲叔圉接待宾客,祝??管理宗庙,王孙贾统率军队,像这样,怎么会败亡?”
卫灵公 卫国国君康子 季康子 为什么 败亡仲叔圉 卫国大夫祝?? 卫国大夫王孙贾 卫国大夫
译: 孔子说:“一个人说话大言不惭,那么实行起来就困难了。”
惭愧
译: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报告鲁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请出兵讨伐他。”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曾忝居大夫之列,不敢不报告。国君却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于是去告诉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忝居大夫之列,不敢不报告。”
陈成子 齐国大夫陈恒 臣杀君简公 齐简公沐浴 斋戒沐浴以示郑重三子 指季孙、孟孙、叔孙三家从大夫之后 谦辞,曾居大夫之位
译: 子路问怎样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当面规劝他。”
欺骗 冒犯,指直言规劝
译: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于仁义,小人向下通达于财利。”
上达 通达于仁义下达 通达于财利
译: 孔子说:“古代学者学习是为了修养自身,当今学者学习是为了向人炫耀。”
为己 为了修养自己为人 为了取悦他人
译: 蘧伯玉派使者拜访孔子,孔子请使者坐下,问道:“先生近来在做什么?”使者回答:“先生想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没能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赞叹道:“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蘧伯玉 卫国大夫,名瑗使乎 称赞使者称职
译: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方面的政务。”曾子说:“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责范围。”
职位 谋划 政务
译: 孔子说:“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
以为耻 超过
译: 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条,我都没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是先生说自己啊。”
通智,智慧自道 说自己
译: 子贡讥评别人,孔子说:“端木赐啊,你就那么贤能吗?我可没有闲工夫去评论别人。”
方人 讥评他人 子贡名不暇 没有空闲
译: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
忧虑不己知 不了解自己不能 没有才能
译: 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却能及早察觉,这样的人是贤人啊!”
逆诈 预先怀疑欺诈亿 通臆,猜测不信 不诚信
译: 微生亩对孔子说:“孔丘,你为什么这样忙碌不安呢?莫非是要逞口才吗?”孔子说:“我不敢逞口才,而是痛恨那些顽固不化的人。”
微生亩 人名,姓微生栖栖 忙碌不安 花言巧语疾固 痛恨固执
译: 孔子说:“对于千里马,不是称赞它的力气,而是称赞它的品德。”
千里马 称赞 品德
译: 有人问:“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该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以德报怨 用恩德回报怨恨以直报怨 用正直回报怨恨
译: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下学人事而上达天命。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莫我知 没有人了解我尤人 责怪别人下学上达 学习人事,通达天命
译: 公伯寮在季孙面前诽谤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陈尸街头。”孔子说:“道如果能施行,是命运;道如果被废弃,也是命运。公伯寮能把命运怎么样呢?”
公伯寮 孔子弟子 通诉,诽谤肆诸市朝 处死后陈尸示众
译: 孔子说:“贤人逃避动荡的社会,其次逃避不好的地方,再次逃避难看的脸色,再次逃避难听的话。”孔子又说:“这样做的人已经有七位了。”
通避,逃避作者 这样做的人
译: 子路在石门住宿,早晨守门的人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家来。”守门人说:“就是那位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石门 鲁国城门晨门 早晨守门的人知其不可而为之 明知做不到却偏要去做
译: 孔子在卫国敲击磬,有一个挑着草筐的人从孔子门前经过,说:“有心事啊,这样敲磬!”过了一会儿又说:“可鄙啊,硁硁的声音!没有人了解自己,就自己作罢罢了。水深就穿着衣服过河,水浅就撩起衣服过河。”孔子说:“好坚决啊!没有办法诘难他了。”
荷蒉 挑着草筐硁硁 击磬声深则厉,浅则揭 比喻处世要随环境变化
译: 子张说:“《尚书》上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人都这样。国君去世,百官都总摄自己的职事听命于冢宰三年。”
谅阴 指天子居丧 诸侯去世冢宰 官名,相当于宰相
译: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役使了。”
好礼 喜好礼义易使 容易役使
译: 子路问怎样做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做到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顿他人。”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尧舜大概还担心做不到呢!”
修己 修养自身安人 使他人安乐 担忧,为难
译: 原壤叉开双腿坐着等待孔子,孔子说:“年幼时不谦逊敬长,年长后没有可称述的事,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用手杖敲打他的小腿。
原壤 孔子故人夷俟 箕踞等待孙弟 通逊悌,谦逊敬长 害人的人
译: 阙党的一个童子来传话,有人问孔子:“这个孩子是求上进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又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求上进的人,而是想急于求成的人。”
阙党 地名将命 奉命传话居于位 坐在成年人座位上并行 并肩而行

深度鉴赏

  《宪问篇》是《论语》中极具思想张力的篇章,集中体现了孔子对“士”之精神境界与政治伦理的深刻思考。开篇“宪问耻”,孔子以“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作答,直指士人在政治清明与黑暗时的不同责任——当国家有道时,食俸禄是正当的;当国家无道时,仍贪图俸禄而不作为,便是耻辱。这揭示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核心价值观,强调士人须以道义为圭臬,而非以利禄为依归。孔子将个人荣辱与政治生态紧密相连,实则是在乱世中为知识分子树立了一面精神旗帜:真正的君子当以天下为己任,而非苟且偷安。

  本篇另一大核心是孔子对“仁”与“勇”关系的辩证阐释。当子路问“君子尚勇乎”时,孔子答:“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此言如利剑剖开“勇”的伪饰——若无“义”的统摄,勇可能沦为暴乱或盗贼的工具。孔子并非否定勇,而是强调“义”作为道德罗盘的重要性。这与《论语》中“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一脉相承,将外在的刚毅行为内化为道德自觉。这种对“义”的推崇,实则是为乱世中躁动的血气之勇注入理性与秩序,使“勇”成为守护道义的利器,而非破坏秩序的凶器。

  此外,本篇中孔子对“管仲之仁”的争议性评价,更显其思想的深邃与包容。子路、子贡质疑管仲未殉公子纠之死,孔子却以“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为由,盛赞其“如其仁”。这一论断突破了当时“忠臣不事二主”的狭隘道德观,转而以“利民安邦”为最高准则。孔子认为,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避免华夏文明被蛮族侵扰,其功业惠及天下苍生,远胜于殉节小忠。这种“大仁”观,将道德评判从个人气节升华为历史功绩,体现了儒家“经权”思想——在特殊历史情境下,变通守经、以民为本才是真正的仁德。

创作背景

  《宪问篇》成书于春秋末期,正值周王室衰微、诸侯争霸的“礼崩乐坏”时代。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目睹了各国君主为争权夺利而频繁发动战争,士人阶层在政治漩涡中或趋炎附势、或明哲保身。原宪(子思)作为孔子弟子中安贫乐道的代表,其“问耻”的语境正是对当时士风堕落的深切忧患。孔子通过“邦有道谷,邦无道谷”的对比,实则是在批判那些丧失道义、随波逐流的官僚群体,同时为坚守气节的弟子们指明方向——在乱世中,真正的耻辱不是贫穷,而是放弃对道义的担当。

  从历史语境看,孔子对管仲的褒扬更需置于“华夏文明存续”的宏大叙事中理解。春秋时期,北方戎狄屡次侵扰中原,楚国也自称“蛮夷”挑战周礼。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通过会盟而非战争维护了华夏文明的统一性。孔子晚年整理《春秋》,其“微言大义”正包含对这类“以仁止戈”行为的肯定。因此,他突破“忠臣不二”的教条,以“民受其赐”为尺度评价管仲,实则是为后世树立了一种超越个人恩怨、以天下苍生为重的政治伦理。这种思想在战国纷争、秦汉更迭中不断被激活,成为儒家“王道”政治理想的重要源头。

核心语录

  1。 “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现代启示**:在职场或社会中,个人不应仅以收入高低衡量价值,更需审视所处环境的正当性。当组织或环境违背公义时,若仍为私利而沉默或同流合污,便是对自身良知的背叛。这提醒我们:真正的职业尊严,在于对道义的坚守而非对利益的妥协。

  2。 “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现代启示**:勇气若缺乏正义的引导,可能成为破坏性力量。在个人成长中,我们既要培养面对困难的勇气,更需以道德、法律和理性为边界。这警示当代人:任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所谓勇敢,最终都可能滑向混乱与罪恶。

  3。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现代启示**:评价历史人物或现实中的领导者,不应拘泥于个人私德或小节,而应看其是否真正推动了社会进步、造福了人民。这启示我们:在复杂的社会治理中,需要以“利民”为最高标准,包容必要的权变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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